紫卿:第六百零二章 驻留

背色: 字体: 字号: 字色:

    她却选择相信他,一定,要等着他。

    辛夷把车要到驿站门口,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,开始了漫长而不知结果的等待。

    她开始想昨日那俩衙役说的话。

    没有人记得常蓦光的名字。

    驿站来来往往,所有名字都是一阵风儿,今儿吹来了明儿就散了,缘分不过一晚。

    没有谁有必要去记住他人。都是过客,这世间不会留下羁绊的相逢。

    而那个玄衣刀客,从六岁起,就独自居住在山谷里,唯一往来的驿站,又都是过客,连名字也不需要记住的存在,甚至偶尔救起的失足猎户,也是惧他性子古怪,拼命地想早日逃离。

    于是,这样倒映在他眼中的世界,是怎样的呢?

    你来我往,三千繁华,却无一物,能是为他而驻留。

    不是不能记,而是没必要。

    啊,竟是没有一个人,为他而驻留呢。

    可悲自己,前半生拼了命地,想在那一个他的生命里停留,却被他在登上最靠近巅峰的巅峰后,就轻易地舍弃。

    无数悲欢和情深,都成了他多年后回想王图霸业的一抹浅笑。

    但如今,至少眼前有一个人,自己可以成为他的一份驻留。

    至少,记住他的名字。

    辛夷思绪万千,脸色几变,痛苦自嘲哀凉依次划过眸底,最后定格在了平静上。

    那一瞬,她似乎感到了久违的宁静,昨晚心殇的剧痛也缓解了几分,极目远眺,山海茫茫,还好,没有剩下她一个。

    而他,也没有剩下他一个。

    怎么那么多诨号!他叫常辛夷刚想解释,话头就被接过。

    俺们知道,好像本名叫什么光的。但没人记,也不用去记。年长的不在意地呵呵笑几声,方圆百里就这么一个驿站,人来人往的,面都是一晚的缘分,谁在意谁是谁。咱们衙役是官府分来管理驿站的,但穷山恶水,太过偏僻,最多缺钱缺疯了,干过一两年就走,没有哪一任呆得久的。

    正是!俺也是干最后一天,明儿就调职,太偏了!年幼的也笑起来,但每一任衙役都说,能看见这个黑衣刀客,好像他出不去似的,也是怪事。不过无所谓啦,对俺们衙役而言,这辈子与他不过一两年的识得,俺们出去后,就再见不得他,自然没有必要记得名字啦!

    辛夷心里一咯噔。哀凉从脚板心往上窜。

    他的名字,竟是被世间选择了不记得?

    两个衙役唠嗑得起兴,自顾说了下去:不过这愣头青心肠好。这爿山谷地势险峻,猛兽毒蛇,总有那些不要命想猎异兽的猎户,失足掉下来。愣头青每次捡着了都会帮他们医治,但听说,那些猎户但凡伤好一点,就拼命地想出谷,半日都不想多呆。提及他像提及阎王似的!

    可不是。哑巴的性子太古怪了。动不动就杀人!年幼的唬人地捂住嘴,俺亲眼看见,曾有驿站的掌柜眼馋了他的刀,出高价买,他说了两字,不卖。那掌柜不过纠缠了几句,哑巴再无第三个字,直接就把掌柜砍了!啧啧!

    言罢,俩衙役有些可怜地看向辛夷:姑娘,劝你一句,哑巴虽然医术顶好,但绝不是菩萨,而是大阎王!你伤稍微好点,就赶快走罢!

    多谢提醒辛夷讪讪点头,又寒暄了几句,便摇着四轮车进了厢房。

    厢房简陋,但勉强住一晚,还是使得。

    辛夷来到窗前,漆黑的夜空忽的爆发出璀璨烟火,似乎是百里之外的小镇,牡丹流光,映亮了夜空。

    今儿什么日子?放花儿了?辛夷疑惑,探头出去,问扎在院子里也在看花儿的那俩衙役。

    哟,是姑娘。你还不知道?是白鸟羽衣启程进献了!俩衙役抬头,快嘴又开始唠嗑,前阵子不是官老爷们都赶趟似的,进山搜寻百鸟羽来制衣,献给什么储越王妃讨个好前程么!看如今,是被哪一家得了,连夜呈上长安,放炮仗来庆贺哩!

    年幼的咂舌:官老爷们好手笔啊!这彩头下得贼准!摄政越王风头无双,能讨得他未来枕边人的欢心,可就是一步登天了!

    年长的也刮了刮脸皮,一股不屑:瞧这花儿阵仗大得,生怕别人不知道,他家就要鸡犬升天了!不行,俺得打听打听去,到底是谁家得了!

    俩衙役还在叽叽喳喳,辛夷却觉得一颗心,猛地往下沉。

    咚一声,沉到谷底,痛到她眼前发黑。

(快捷键:←     快捷键:回车     快捷键:→)